2007年9月26日 星期三

完成一道近乎不可能的任務 (三)

每年都會有一些老師會留職停薪在職進修、擔任行政人員,這些老師所遺課務就需要請代理教師來擔任。

比方說,我是資訊組長,我每週授課時數是 2 小時。一個專任教師的授課節數是 21 小時,我的身份從專任教師變成組長時,就有 19 節課是沒有人上的。

往昔遇到這樣的情況,學校可以招考代理教師來上這些課,如果聘不到代理教師,還可以邀請退休教師回校擔任代課教師,所以在師資的聘用上不會有什麼問題,早早就能確定師資進行配課、排課工作。

我的前任教學組長,賴組長,就說他大概都是在開學前一週就將課表排好,然後花一整個星期的時間修飾課表,避免老師出現連四堂授課、第四五節連堂、同一科目在下午授課節數過多等諸多排課上的弊病。

但是這幾年因流浪教師人數過多,各界又懷疑退休教師回校代課有領兩份薪水之嫌。所以去年台中市規定各校不可任用退休教師擔任代課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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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退休教師回校擔任代課教師領兩份薪水這其實有一些誤會。

首先,多數退休教師極不願意回校擔任代課教師,因為教書是一項滿辛苦的工作,能離開就不希望再回來。

祇需想想平常講電話的情況就好,花五分鐘、十分鐘講通電話,大家一定不覺有何負擔。但是如果這一通電話一講就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講完總會有疲累之感。

老師上課一節就是 45 分鐘,除了上課之外,還得與學生追趕跑跳碰,那疲累之感又不是講電話能比擬的了。如果年紀大了,這對於身體就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更何況,上課常常不是一節課就結束,而是要連續上兩節課、三節課,甚至七節課,那會造成體力的極大消耗。所以退休教師多數很不願意回校代課,總得教務主任再三拜託才勉為其難的答應回校。

所以,許多人以為退休教師很喜歡回校代課,那真是誤解了。

其次,退休教師為什麼不能領兩份薪水呢?

我父親從製藥公司退休後,有四家製藥公司請他擔任顧問,加上原本的退休金,這樣等於是領了五份薪水 (當然,每一份薪水都不高就是。私人公司的退休金也不高。)許多專業人士退休之後都與我的父親相同,會至其他公司擔任顧問,提供其專業長才,繼續服務社會。

對此,社會也給予肯定。因為人類平均壽命大幅增長,過早退休其實是人才的浪費,因此退休人士能再度就業提供人力資源的妥善運用,各界樂觀其成。

祇是,為什麼退休老師來學校擔任代課教師就要受到譴責呢?啊,是因為有流浪教師反應退休教師回校代理,使他們找不到正職教師,連代理教師都沒辦法擔任,造成另一種人士資源的浪費。

因應流浪教師日益增多的社會現實,台中市從去年開始規定不准退休教師回校代課。這個規定雖然立意良善,但馬上成為一場大災難!!

因為教甄越來越難考,因此流浪教師們根本不想到學校擔任代理、代課教師。大家都要在家裡好好準備隔年的考試,沒有人想出來。

擔任代理教師就等同於一位正式的教師,祇是沒有年資、一年就解約,但是一位正式教師的權益代理教師多數擁有;正式教師的責任代理教師也需承擔。

所以多數流浪教師不願意擔任代理教師,因為擔任代理教師後必須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在教學之上,相對的擠壓了準備教甄的時間。如果因為代理一年,結果使隔年考不上教甄,又必須考第三年,那就因小失大。所以多數人寧可在家讀書,也不願意擔任代理教師。

本校今年為了徵聘代理教師,一共舉辦了五次代理教師甄選,每一次都要公告一星期,也到師大、各師資培育機構網站登徵人廣告,總算到了 8/27 的第五次甄選才聘得足夠的代理教師。

前面提過,賴組長在開學前一星期就已經排出課表,然後花一整個星期的時間進行調課;但是現在到了開學前三天才能確定配課表,才剛要開始進行排課。

最終,這項規定造成了退休教師不可回校代理、流浪教師又不想到校代理,導致學校師資嚴重不足;學校也因為作業時間不足,祇求開學當天能有課表上課、不要開天窗就好,不敢奢求課表品質的結果。

當時台中市做了這個決定,本校就寫了一封陳情書,說明這樣的決定有執行上的困難,請問是不是可以在三次招考代理教師失敗後就商請退休教師回校幫忙。但不幸的是陳情失敗。

如果未聘足代理教師可怎麼辦呢?就祇好大家超鐘點嘍!!原本,每位教師每週必需授課 21 小時,現在可能要往上加,變成 23、24、25 小時 (最多可授課 27 小時)。

我們可以做個簡單的計算,學校每天有七節課,一週五天,共有 35 節。這 35 節課中,星期三下午固定是學校活動時間,不可排課;星期五下午有兩節社團時間,不可排課;台中市再規定每週必需有兩節課是領域時間,給各個領域老師進行研習進修,所以真正可排課的節數祇剩 28 節課了。

如果一個教師非常不幸的竟然有 25 節課,那麼在這可以排課的 28 節課中,他幾乎是完全沒有休息的在上課。每天中午第四節、第五節連堂,結果造成沒法好好吃個中餐,中午也沒得休息的情況。

教師越少,這種情況越嚴重。結果這成為雙輸的局面:老師與學生雙輸。老師被迫超時工作,也被迫沒有休息的接連工作;學生得到很差的教學資源。

你說:「可是每堂課之中不是有十分鐘下課嗎?」

實際情況是,老師上課,除非一直盯著時鐘算時間,否則不太可能鐘聲一打就結束課程。通常鐘聲過後一、兩分鐘才會上完課。再交待個課後作業、簽個教師日誌,5 分鐘過去了。再有學生來問問題,7,8 分鐘過去了。

剩下的 2、3 分鐘時間祇夠走回辦公室喝口茶。男老師可以去上個洗手間,女老師恐怕就完全沒時間去上洗手間,就又要去下一節課的班級了。

而且,上課上的越精采,學生問題越多 (我都是用下課會不會有學生來問問題來判斷自己這節課上得如何),常常問到下一節課都開始了,學生還意猶未盡。

我的課少,學生來問問題讓我很開心,問到下一節上課我都沒問題 (甚至常有學生 11:50 第四節下課,一直問到 12:10才滿足的回去吃中餐)。但如果是下一節還有課的老師怎麼辦?

前面提到了,光是漫不經心的聊電話,聊一、兩個小時都會累,更何況是要上課呢?而且,老師可能要連上三、四節課,過程還無法休息、不能上洗手間,你說這樣教學品質怎麼可能好的起來?還是為了能上洗手間,要老師上的差一點,讓學生沒興趣問問題?這就本末倒置了吧?

所以,教師累、學生受不到好的教育,雙輸的局面。不足額的教師越多,這樣的情況就越嚴重,教育品質就可想而知了。

你說:『等一下,剛剛說的話有很大的疑問!!公立學校老師 25 節就哇哇叫,那私立學校的老師怎麼辦?他們很多人一個星期 35 節課啊!!』

其實私立學校一星期 35 節課是連第八、第九節都計算下去了,公立學校如果加上輔導課,其實上課節數也不遑多讓。但公立學校的老師除了上課之外還要配合政府的許多政策起舞。

比方說台中市今年一整個十月要辦理洲際杯棒球賽,要各校安排教師當接待人員。去年還要各校提供英文教師擔任英語播報人員。

各校擔任接待人員的老師每天要在會場待到半夜 12 點才能回家。回到家洗個澡睡覺大概已經是一兩點的事,隔天一大早又得起床上課。把老師弄的這麼累,遭殃的是誰?還不是老師、學生雙輸?

所以公立學校的老師有許多精力是浪費在無謂的地方。洲際棒球杯與老師何干?如果是青少棒,叫老師去幫忙還說的過去,但是洲際棒球有什麼教育意義呢?

岔題遠了。

雖然胡市長下令不許退休教師回校代課、流浪教師又不願意到校擔任代課教師,使得課務安排及學生的學習受到很大的影響。但是各個學校當然不希望讓上述的情況加劇發生,所以總是努力的打電話請參加台中市教甄但未考上的教師們前來應考各校的代理教師。

很幸運的,在辦理第五次代理教師甄選後,本校終於聘得足夠代理教師,總算能讓一般教師的課務能有一些舒緩。如果沒聘到教師,就整個配課表要大搬動了。總算是我們夠幸運啊!但是那已經是 8/27 的事了,眼見 8/30 就要開學,這可真是急煞一堆人。

包括要排課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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