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30日 星期六

我們的抉擇與矛盾

剛剛,在焦糖的噗浪中看到一段影片,感動之餘,也讓我反思教師與影片中的記者的共同點。我們都常常面臨抉擇,一旦選定其中一個選項,我們就不得不陷入:『我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的反省與折磨。

怎樣才是專業的記者

影片中的記者看到士兵以槍指著小女孩的頭部,她到底該繼續拍攝、記錄,或是應該挺身而出?這是許多記者會面臨的問題。

前幾天關魚在她的網誌上,剛提到這個問題:『如果你是一位記者,當災難發生時,先拍照還是先救人?

關魚說:『如果你回答先救人,你當不了好記者;如果你先拍照,你的公民與道德恐怕得重修』,這是一個兩難問題。

針對這個問題,我的想法是,看災難的情況而定。如果是小車禍之類的災難,我會去救人;如果是四川大地震之類的災難,我會選擇做為記錄者,將真實的畫面傳送出去,讓大家知道問題的嚴重性,讓更多人投入救難。

況且,類似 911、四川大地震之類的災難需要專業人士進行救災救難,我一個人的力量做不了什麼事,而且不具救難專業的我恐怕還會造成被救者擠壓傷症候群 (crush syndrome) 這樣的憾事。所以在那種情況下,我做為一個記錄者可能才是最佳的選擇。

影片中的女記者,以及 1994 年因為拍攝《飢餓的蘇丹,The Starving of Sudan》而獲得普立茲獎的記者 Kevin Carter 在事件發生時選擇先做為一個記錄者,而不是做為救助者。我認為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Kevin Carter 當然可以不拍這張相片,先趕走畫面中的那隻兀鷹,救小女孩一命,但是,然後呢?

這個小女孩是特例嗎?如果是,那麼救她一命就事情結束;如果不是呢?先趕走兀鷹,但是少了這樣憾動人心的相片,結果世人不瞭解蘇丹飢荒的嚴重性,救難物資不進入蘇丹,死的人可能會更多。

前面影片中的戰地記者也可以捨身救助小女孩,但是,即使救助成功了,那個地區還有多少相同命運的小女孩需要幫助?她能一個個都救成嗎?因此我認為他們都做了一個困難但正確的決定。

祇不過,看起來正確的決定卻也是折磨的開始,影片中的記者在頒獎典禮上痛哭;Kevin Carter 在得到普立茲新聞獎後受不了良心譴責而自殺。

對他們而言,他們的決定能不能真的幫到更多人還是未知數,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他們眼前卻有一個小女孩死於自己未能挺身而出。這種『對某個人的確定傷害是否能換得其他多數人的未知效益』的疑問不停的折磨著他們的內心。

我想,許多教師的內心應該也常有類似的反省,雖然不會像 Kevin Carter 那麼強烈。

教育理念的堅持與反省

身為一個教師,不論所持的教育哲學為何,總是不免自問:『我這樣做對學生真的好嗎?』

日劇《女王的教室》中嚴格的教師阿久津真矢高壓逼迫學生進行學習,讓他們能進入好的升學學校,可以在人生的競爭地圖上佔住一個比較有利的位置。

但是這樣的教學方式是好的嗎?學生會不會祇是因為恐懼不得不學習,卻早就失去學習興趣?一旦壓力解除,學生的優勢能維持多久?

持開放式教育理念的教師寧可讓學生多一點自主學習的機會,讓學生自己發現學習的樂趣。這些學生離開校園後不會因為少了來自教師的壓力就停止學習,而會持續一輩子的自我教育,這對於學生離開校園後的人生極有幫助。

不過這會不會是教師一廂情願的想法呢?如果學生一輩子都沒發現到學習的樂趣怎麼辦?自主學習沒做好,又少了來自教師方面的指導,學生像一張白紙的來到學校,又像一張白紙的離開校園,如果發生這樣的結果怎麼辦?

阿久津真矢與開放式教育是兩個極端,多數的教師在這兩個極端之間擺盪,但不論身在極端,或是在兩端之間擺盪的教師,我們的所做所為在當下都很難看出成效,我們的作為會在十年、二十年之後發酵,但不是現在,所以在當下很難瞭解自己到底做對了或是做錯了。

天下雜誌拍攝的『海闊天空的一代 -- 教改十年後』中有學生後悔念實驗班讓她失去競爭力,這恐怕是當初贊同快樂學習的人未能揣想的結果。

所以教師是否能以『確定的損失』(如阿久津真矢給予學生的恐懼、快樂學習讓許多學生學習空白) 換得未來未知的效益,這不停的啃噬著許多教師的內心,在整個教師生涯,我們都沒辦法逃避這樣的折磨。

喔,還有更糟的呢,經濟學家 Steven D. Levitt 做的研究指出,不論哪一類的教育哲學,對於學生的學習成效都沒有幫助;這與明尼蘇達大學針對數千對從小就分開的同卵雙胞胎做的研究獲致的結論相同。如果他們是正確的,我們內心的折磨就要更強烈、更痛苦了啊……

ps1:

隨著噗浪在台灣越來越受到歡迎,我在噗浪上獲得的資訊也越來越多,甚至有取代掉書籤網站的傾向。

ps2:

在銀河英雄傳說中有一個大規模的『小數人犧牲/多數人獲益』例子。

公爵為了陣壓反叛民眾,決定要將自己領地內的某行星整個消滅掉。聽到這個消息,主角之一的萊因哈特立刻起身要去救該行星的民眾,他的副官卻說:

『先不要去救,貴族擁有這麼多領地,你哪有辦法救的完。這次我們在遠遠的地方將貴族的惡行錄下來,並廣為傳播,讓各地的民眾自己起來對抗腐敗貴族,這才是長久之計。』

萊因哈特聽從了這個『屠一城,降十城』的黑暗兵法,但是坐視數百萬人被屠殺,自己卻無任何作為的痛苦也不斷折磨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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