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17

如何挑一本最好的講義?

很多同學升上國一之後最痛苦的科目是生物。有不少學長姐在這個時候會問我有沒有推薦的生物講義、考卷版本,他們想要在開學前的這兩週先預習。

我沒有推薦的版本

沒有,我沒有什麼推薦的版本。我從小到大買書、買參考書的標準都是:這個排版、這個配色我好愛,然後翻一下內容,編排方式可以,文句也還 OK,算通順,讀的下去,就買了。

你可能會覺得我挑講義、挑書的標準也太俗氣了吧?竟然主要是看排版與配色?難道不用考慮內容嗎?

100 分的內容,乘上 0 次閱讀

嗯,如果你挑了一本內容 100 分的講義(或者書),但是它的配色、排版、字體選擇你打從心底就不愛,所以你從來就不想翻開它,那麼你從它那邊獲得的是:

100 分內容 × 0 次閱讀 = 0

80 分的書,你卻忍不住一直翻

但如果你挑了一本配色、排版你超喜歡,忍不住想要一直翻閱的書,即便他的內容只有 80 分,你從它那裡獲得的是:

80 分內容 × 無數次閱讀 = 80 分全拿

挑一本你真的願意使用的參考書
圖、挑一本你真的願意使用的參考書

我的喜好,不等於你的喜好

選教材時,內容品質決定它「用了有多好」;但使用意願決定它「有沒有機會產生任何效果」。因此,對經常買了教材卻不使用的學生,先降低使用阻力,再追求內容最佳化,是更合理的選擇順序。

所以,我沒什麼好推薦的,因為我的喜好不代表你也會喜歡,你自己去書店翻一翻,挑一本你真的喜歡的比較重要。

我挑書也是看看書名、看看封面、看看排版,最後再翻一下內容覺得有趣就買了,至於這本書是不是 100 分的書根本不重要。

台灣每年出版的書成千上萬,我大不了看個幾十本,錯過的可多了,我既然不在意錯過那成千上萬的書了,幹嘛在意這本書內容有沒有 100 分?世界上的好書太多了,根本不需要每本都選對,所以我讀書很隨興。

真正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把它翻開。挑講義也可以隨興一點,挑一本你真的會想要翻開的講義,讀的下去才有意義。

2026/08/14

蛋殼的祕密:為什麼茶葉蛋好剝,水煮蛋常剝的坑坑疤疤?

早晨七點,餐桌上擺著兩顆蛋。一顆剛從熱水裡撈出來,指尖才碰到裂縫,殼片就像抓住了什麼;指甲掀起殼內那片濕濕的薄膜,蛋白表面留下坑坑洞洞的痕跡,像貼紙撕壞後留下的殘膠。

另一顆是茶葉蛋,同樣被煮熟,又在茶湯和醬油香裡待過幾個小時。手指一撥,殼片鬆開,蛋白完整地躺在掌心。同樣是煮熟的蛋,為什麼剝殼時差別這麼大?

誰在黏住

為什麼水煮蛋很難剝殼,但茶葉蛋剝殼很容易?直覺會先指向蛋殼,可能是茶葉蛋滷汁影響了蛋殼,讓蛋好剝吧?可是,蛋殼在最外層,沒有直接接觸蛋白,問題不在蛋殼上。真正決定蛋殼會不會帶走蛋白的,是殼內側那層幾乎透明的東西。故事藏在殼和蛋白之間。

看不見的膜

雞蛋殼內側不是空著的,殼和蛋白之間有兩層薄膜:外層比較貼近蛋殼,內層比較貼近蛋白;在較鈍的那一端,兩層膜分開,還會留下小小的氣室。

這層雙層結構很薄,卻不是沒有功能。它像一片細薄的紗,只讓水和某些小分子慢慢通過,較大的蛋白質分子過不去,這就是半透膜。殼擋下外面的碰撞,膜守住殼與蛋白之間那條狹窄的邊界。剝蛋時,指甲撕開的不是單純的殼,而是殼、外膜、內膜、蛋白之間的一串拉扯。只要膜貼得緊,漂亮的白煮蛋就會變成月球表面——指甲下還能聽見薄膜裂開的細碎聲。

封面圖:早餐桌上的兩顆蛋,一顆頑固、一顆聽話,背景是淡淡的蛋黃漸層與薄膜結構的微觀插畫
圖、早餐桌上的兩顆蛋,一顆頑固、一顆聽話

2026/08/10

教育會讓孩子失去想像力嗎?

三種想像力、三種教育,答案取決於你問的是哪一種想像力

2006 年,Ken Robinson 站上 TED 講台,講了一個 6 歲女孩的故事。她平常上課不專心,那天卻埋頭畫畫。老師走到她旁邊問畫什麼。女孩頭也不抬:「我在畫上帝。」老師皺眉:「可是沒有人知道上帝長什麼樣。」女孩頭還是沒抬:「再一分鐘,他們就知道了。」

全場笑了。

這段演講後來在 TED 官方頁累積到 80,345,767 次播放(2026 年 7 月查證),因為它打中很多人的直覺:小孩敢胡思,大人怕說錯;學校像一台慢慢關掉想像力的機器。

Robinson 後來還補了一句更鋒利的話:「If you're not prepared to be wrong, you'll never come up with anything original.」如果不準備犯錯,就想不出原創的東西。

話很鋒利。可是那個女孩的故事也藏了一個麻煩。她把「上帝」和一張紙貼在一起,到底是在組合新點子?是在畫畫規則裡找新路?還是在改寫「誰能決定上帝長相」這條規則?

創造活動的 3 種類型

Margaret Boden 在《The Creative Mind》裡拆的是「創造力」,不是把所有想像力吞下去的那個魔法詞。她把創造活動分成三類。

她寫道:「It distinguishes the three main types of creativity – combinational, exploratory, and transformational.」Margaret Boden 說的組合性、探索性、轉換性,其實就是學生熟悉的三種遊戲:拼拼圖、走迷宮、改規則。

Ken Robinson 的故事很精彩,問題是,他沒有區分不同的創造活動,一口氣把三種活動全叫成同一個名字。

教育是否扼殺想像力?
圖、教育是否扼殺想像力?

2026/07/31

機器在說什麼?當大型語言模型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紐約時間 2023 年 6 月 22 日早上九點,南紐約聯邦地區法院的 P. Kevin Castel 法官穿過法庭的木門。書記官把一份新提交的法律摘要放到他桌上——這是 Mata 訴 Avianca 航空公司的航空傷害案件中,原告律師 Steven Schwartz 提交的反對意見。

Castel 法官皺了皺眉。

這份摘要的格式完全正確,引用了六個聯邦法院的判例。每個判例都有完整的案名、卷期、頁碼,每一段引言都支持 Schwartz 想要論證的立場——「航空公司的過失必須承擔嚴格責任」。從格式到語氣,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勤奮的法務助理花了幾週時間,在圖書館裡翻遍了《聯邦判例彙編》第二輯和第三輯之後整理出來的。

但 Schwartz 從未去過圖書館。

他後來承認,他是用 ChatGPT 寫這份摘要的,而且他從未親自查證過任何一個引用。

當 Castel 法官要求 Schwartz 提供這些判例的原文時,Schwartz 承認了實情:六個判例中,有五個從未存在過。剩下那一個是真實的,但案件名稱、引用段落全部是 ChatGPT 編造的。這套被編造的判例包括「Varghese v. China Southern Airlines」、「Martinez v. Delta Airlines」、「Santorino v. American Airlines」——每一個名字都帶著法律英文特有的莊嚴語氣,每一個書目號碼都符合藍皮書格式,每一段引言都完美地支持 Schwartz 的立場。

ChatGPT 不僅編造了判決書,還編造了支持論點的引言,並在每一處虛構的引用旁邊附上「解釋」——彷彿這份文件是它憑空發明出來的。

這是大型語言模型幻覺(hallucination)最戲劇化的一次公開亮相。

LLM 大型語言模型的虛構判例
圖、LLM 大型語言模型的虛構判例

2026/07/30

Markdown to Word

我在 教學相關軟體裡放了一個 Markdown to Word 程式,說一下這可以做什麼。

我到 GPT 網頁,隨便想一個題目,嗯,就要求它寫一篇『海獺與水獺的比較』報告好了。

要求 GPT 寫『海獺與水獺的比較』報告
圖、要求 GPT 寫『海獺與水獺的比較』報告

GPT 很努力的寫完報告。

GPT 的報告部份截圖
圖、GPT 的報告部份截圖

並且以表格清楚列出海瀨與水獺的異同。

GPT 以表格進行比較
圖、GPT 以表格進行比較

2026/07/29

蜂蜜防腐的化學真相

一只密封陶罐躺在埃及陵墓的黑暗裡。網路故事替它補上後半段:考古學家打開罐蓋,發現裡面的蜂蜜歷經數千年仍然可以吃——香氣彷彿穿越時間直接飄了出來。

問題是,考古紀錄裡的「發現殘留物」、化學家的「確認那是蜂蜜」、食品檢驗的「仍可安全食用」,本來是三件不同的事。這三步若沒有完整證據,陶罐再古老,也證明不了一百年不壞。奇怪的是,故事雖然站不穩,蜂蜜確實又比多數食物耐放得多。先承認故事的誘惑:一個跨越千年的陶罐,裡面的蜂蜜依然能吃,多麼符合直覺的夢想。但故事再迷人,也只是故事的層次。真正的謎題因此不在陵墓,而在那一小匙黏稠液體裡。

陵墓蜜罐

以上是「蜂蜜一百年不壞」這個都市傳說的核心,接下來我們要看看這張圖像背後的證據缺口、化學機制、與科學標準。

一只密封陶罐躺在埃及陵墓的黑暗裡
圖、一只密封陶罐躺在埃及陵墓的黑暗裡

2026/07/27

海豚睡眠機制 — 單半球慢波睡眠的演化岔路

船頭浪花間,三隻瓶鼻海豚隨著船首的湧浪上下滑行。中間那隻每隔幾秒把右眼維持張開,左眼在浮出瞬間幾乎閉上;幾拍呼吸之後,兩邊對調。這個動作看起來像窺視,又不像完全清醒的凝視。航海者只看見一隻眼睛的節奏:張開、合上、換邊,像海面下有一套看不見的值班表。

海風把細鹽送進衣領,船首鐵板被午後的太陽曬得微燙;腳底傳來引擎切開海面的低頻震動,鼻腔裡夾著海水的腥味。這個溫度、這道鹽味,也是那三隻瓶鼻海豚身上的溫度。

浪花裡的半睡半醒

上述畫面是海豚 USWS(unihemispheric slow-wave sleep,單半球慢波睡眠)的最直觀現場——一隻眼睛張開、一隻眼睛閉上,兩邊在幾秒內對調。這個節奏在 1970 年代以前被當作「海豚警覺性高」的隨筆描述,直到 Mukhametov 與 Lyamin 把電極接上牠們的皮質,才被翻譯成可量測的不對稱腦波。

海豚 USWS(unihemispheric slow-wave sleep,單半球慢波睡眠)
圖、海豚 USWS(unihemispheric slow-wave sleep,單半球慢波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