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同學升上國一之後最痛苦的科目是生物。有不少學長姐在這個時候會問我有沒有推薦的生物講義、考卷版本，他們想要在開學前的這兩週先預習。
我沒有推薦的版本
沒有，我沒有什麼推薦的版本。我從小到大買書、買參考書的標準都是：這個排版、這個配色我好愛，然後翻一下內容，編排方式可以，文句也還 OK，算通順，讀的下去，就買了。
你可能會覺得我挑講義、挑書的標準也太俗氣了吧？竟然主要是看排版與配色？難道不用考慮內容嗎？
100 分的內容，乘上 0 次閱讀
嗯，如果你挑了一本內容 100 分的講義（或者書），但是它的配色、排版、字體選擇你打從心底就不愛，所以你從來就不想翻開它，那麼你從它那邊獲得的是：
100 分內容 × 0 次閱讀 = 0
80 分的書，你卻忍不住一直翻
但如果你挑了一本配色、排版你超喜歡，忍不住想要一直翻閱的書，即便他的內容只有 80 分，你從它那裡獲得的是：
80 分內容 × 無數次閱讀 = 80 分全拿
圖、挑一本你真的願意使用的參考書
我的喜好，不等於你的喜好
選教材時，內容品質決定它「用了有多好」；但使用意願決定它「有沒有機會產生任何效果」。因此，對經常買了教材卻不使用的學生，先降低使用阻力，再追求內容最佳化，是更合理的選擇順序。
所以，我沒什麼好推薦的，因為我的喜好不代表你也會喜歡，你自己去書店翻一翻，挑一本你真的喜歡的比較重要。
我挑書也是看看書名、看看封面、看看排版，最後再翻一下內容覺得有趣就買了，至於這本書是不是 100 分的書根本不重要。
台灣每年出版的書成千上萬，我大不了看個幾十本，錯過的可多了，我既然不在意錯過那成千上萬的書了，幹嘛在意這本書內容有沒有 100 分？世界上的好書太多了，根本不需要每本都選對，所以我讀書很隨興。
真正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把它翻開。挑講義也可以隨興一點，挑一本你真的會想要翻開的講義，讀的下去才有意義。
願意翻，不代表真的學得到
你會覺得我前述說法有明顯的缺陷，是的，沒錯，那確實太過簡化。
「喜歡翻」不等於「學得到」
第一個問題是：「喜歡翻」不等於「學得到」。
一本書可以非常漂亮、圖很多、重點框很多、閱讀起來毫無壓力，但學生可能只是覺得「看起來很懂」，實際上並沒有真正建立理解。
例如，一本生物講義把所有概念整理成漂亮的表格、箭頭和重點框，學生翻起來很順；另一份教材卻要求學生自己畫圖、比較概念、解釋因果關係、回答問題。
前者比較舒服，後者比較辛苦。
但如果真正要考的是理解、推理和應用，讀起來舒服的那一本，未必能帶來比較好的學習成果。
把「閱讀次數」直接當成了「吸收程度」
第二個問題是，前述提到的公式把「閱讀次數」直接當成了「吸收程度」。
但一個學生即使把一本書快速翻了十次，也不代表他真的學會了。相反地，一份教材即使只認真使用一次，只要搭配自我解釋、做題、訂正、回想與提取練習，學習效果也可能更好。
因此，真正的學習成果不只是內容品質 × 閱讀次數，而還涉及理解程度、有效練習、回饋與實際投入：
學習成果 = 內容品質 × 有效投入 × 理解程度 × 提取練習 × 回饋品質
初學者其實很難判斷教材品質
第三個問題是，初學者其實很難判斷教材品質。
我是一位生物老師，翻閱一本講義很快就能看出內容是否精確、圖表是否容易造成誤解、題目品質如何、難度是否合理。
但一個剛升國一的學生，最容易判斷的是「漂不漂亮」、「字多不多」、「看起來難不難」，真正重要的內容正確性與架構品質，他反而最難判斷。
因此，如果完全把教材選擇交給「我喜不喜歡這個版面」，確實存在風險。
前提：學生是不是真的會用？
這些批評我都同意，但這些論點背後其實都預設學生已經進入學習狀態了。
也就是說，我們假設學生願意依照教材的指示畫心智圖、解釋因果、進行提取練習、訂正錯題、主動比較概念。
可是現實中，大量學生根本還沒有走到這一步。
即使是那些主動來問我「老師，有沒有推薦版本？」的學生，也經常發生同一件事：
買完，就結束了。參考書帶回家，放進書櫃，然後再也沒有打開。
自己成長的年代還沒有維基百科，很多家庭都會有一整套百科全書，甚至是大英百科全書。
那些百科全書的內容通常非常完整，有大量照片、圖表、分類、比較與說明，如果只看「內容品質」，它幾乎一定勝過一般的兒童科普書。
但問題是，很多家庭裡的那套百科全書，可能放了二十年、三十年，家裡的人一次都沒有真正翻過。
如果翻閱率是 0，那麼內容再完整，實際吸收仍然是 0。
相反地，另一本內容非常簡單的書，也許只能讓學生學到 1 分的東西。可是：
1 仍然大於 0。
這就是我真正想說的。
我不是認為「內容貧乏的教材比較好」，也不是認為「漂亮就等於好教材」。
我的意思是：教材若沒有真正進入學生的使用行為，它所有潛在的優點都無法轉化成學習成果。
如果一個學生根本不會打開那本 100 分的書，那麼我們繼續討論它是否能促進高層次思考、是否有更好的題目設計都沒有意義，因為在這名學生身上，學習都還沒有發生。
真正重要的不是「翻開率」，而是「實際使用率」
原本的說法確實需要修正，把它說得更精確。第一個需要修改的是「翻開率」這個詞，因為單純把書翻開，仍然不足以產生學習。
學生今天翻兩頁、明天看一下圖片、後天隨手翻過去，這本書的「翻開率」可以很高，但學習效果仍然有限。
所以真正重要的變項不是單純的：願不願意翻開。而是：這本教材能不能真的被使用。
換句話說，更好的概念是「實際使用率」。
使用意願，其實是一個閘門變項
如果把這件事整理成一個更合理的模型，可以寫成：
預期學習成果 = 實際使用機率 × 使用後的學習效果
而「使用後的學習效果」裡，才包含教材內容品質、理解程度、適配程度、練習方式與回饋。
這樣一來，就能解釋為什麼一本百科全書即使內容極佳，若使用機率為 0，最後的學習成果仍然是 0。
假設一本百科全書的使用機率是 0：
0% × 100 = 0
另一冊內容普通的書，使用機率是 80%，內容 20 分，使用後得到 16 分的效果：
80% x 20 = 16
16 當然高於 0。
我們不能只比較教材本身蘊含多少價值，而要比較最後有多少價值真正轉化到學生身上。
「使用率最重要」仍然需要加上一個限制
不過，從「沒有使用就沒有學習效果」，直接跳到「所以使用率永遠是最重要的因素」，還是不夠完備。
比較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對那些經常買了教材卻不使用的學生而言，實際使用率是第一道門檻。
當一本到教材的使用率接近 0 時，其他優點確實很難發揮。
但如果兩本教材學生都願意使用，例如一本到使用率 70%，另一本到 80%，這時內容正確性、完整度、難度適配與練習品質，就重新變得非常重要。
因此，「使用意願」比較像是一個閘門。閘門沒有打開，後面的設計無法發揮作用；但閘門一旦打開，並不代表後面的品質不重要。
不能放棄的底線：教材必須先正確
另外，「1 分勝過 0 分」這個說法也不能無限延伸。
如果一本到教材內容只是簡單、不完整，它仍然可能帶來一點正向學習。但如果教材本身充滿錯誤概念，那就不再是 1 分，而可能是負分。
例如一本到生物教材告訴學生「植物晚上不呼吸」，而學生因為很喜歡這本書反覆讀了十次，那反而讓錯誤概念變得更加牢固。
因此，一套比較完整的選書原則至少要有二個品質門檻：
- 內容不能明顯錯誤
- 學生願意實際使用
之後，在願意使用的教材之中，再比較哪一本內容更完整、更適合。
「漂亮」其實不是目的，降低使用阻力才是
我前面提到自己以前那個看配色、排版、字體，看自己喜不喜歡，似很俗氣的選書標準，表面上看來，好像只是「愛漂亮」，但其實是在判斷這本書的「使用阻力」高不高。
一本書太厚、資訊太密、字太小、版面凌亂、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即使內容再完整，都會增加開始閱讀的心理成本。
而舒服的版面、清楚的層次、適合自己的文字密度，會降低開始的門檻。
所以真正的重點並不是：漂亮的書比較好。而是：挑選一本降低使用阻力，讓學生容易開始，而且願意持續使用的教材。
精緻化
我一開始說的那句：
100 分內容 × 0 次閱讀 = 0
很直觀，但如果要把這個想法講得更精確，我會改成：
內容品質決定一本教材「用了之後有多好」；使用意願則決定它「有沒有機會產生任何效果」。
對那些經常買了參考書卻最後沒有使用的學生而言，選教材時真正該先處理的，不是把內容從 90 分挑到 95 分，而是先找到一本能讓使用率從接近 0 往上提升的教材。
只要內容能通過基本的正確性門檻，接下來的問題就不是：「哪一本最好？」而是：
「哪一本你真的會用？」
因為一本到沒有被使用的好教材，只佔用了書架上的一個空間；一本真正被翻閱、理解、使用過的教材，才有機會變成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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